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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苑
和孩子一起留学
2015年12月29日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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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好的主观愿望不能代替严酷的生活现实。具有人文关怀的选择,也丝毫不会减轻迁徙异国、遭遇文化冲突的艰辛。

  从80年代开始,逐步敞开的国门让越来越多中国人有机会出国留学,通过直接或间接的体验,比较中外,更多的是比较中美之间的教育差异。近20多年来,随着中国应试教育形势日益严酷,到美国留学学生的年龄趋于低龄化。中学生赴美就学如过江之鲫。上海女作家唐颖新作《加油!小子——美国高中陪读笔记》既是这个时代大潮的一个缩影,也是她作为母亲和作家异国陪读独特人生经历的生动写照。

  这是小说家唐颖的第一部非虚构作品。鉴于纪实的文体要求,她第一次走出习惯的“虚构的掩体”,直面处于旅美生活混乱无序泥沼中的自我和儿子。这种新的书写方式,也让她的读者第一次越过她笔下的角色,直面集家长、家庭主妇、职业妇女于一身的作家本人。通过纪实性叙述,淋漓尽致地展示作家异国他乡艰辛的陪读过程,母子二人在美国日常生活重建中的复杂文化、心理冲突。

  纵观全书,如作者所言,写的都是“小事”,但是生动抓人的叙述节奏,真实的人物内心刻画和丰富细节与文化冲突,让陪读过程充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跌宕曲折的戏剧张力。与坊间流行的心灵鸡汤和成功指南式留学陪读笔记截然不同,唐颖身为与孩子一起留学的母亲、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的家庭主妇、开放热忱勇于沟通的职业女性等诸多角色之后,始终有一双作家敏锐的眼睛观察儿子和自我遭遇背后的文化冲突与文明认同。

  有一份公共知识分子警醒的人文关怀,审视作为美国社会亚洲少数族群或短暂居住者,在冲突和认同中的自我及自我选择背后的社会残缺和文化残缺。这些特点使本书超越一般的留学指南,成为探寻迁徙美国的亚洲少数族群,进入美国社会必须经历的文化冲突和认同淬变的心灵纪实。

  本书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作者在中美各自习焉不察的日常合理存在中,敏锐观察到的中美教育、文化、社会差异,因为角色转换引发的文化冲突和内心冲突,以及无处不在的质疑、审视和反思,体现了非同寻常的洞察力和反思反省能力。

  从访美作家到陪读家长的角色转换

  书的开篇前言,就交代了他们是因“孩子没带红领巾冬夜被老师惩罚事件”“引发赴美抉择”。这个中国家长熟悉又无奈的场景,让作者看到的是“无法无视儿子所处的教育环境的种种问题”,感受到的是中美“天差地别的学校人文环境和师生关系”。与一般父母功利实用的目标不同,他们让孩子到美国读高中,只是“为了还他一个健康的少年生涯”。

  但良好主观愿望不能代替严酷的生活现实。这个具有人文关怀的选择,丝毫不会减轻迁徙异国、遭遇文化冲突的艰辛。从“机场磨难”开始,面对不断变化的航班和无法沟通的语言障碍造成的惊惶窘迫,作者真实叙述了自己从赴美作家到陪读母亲的角色转换和焦虑不适。并在“入学挫折”“初识美国公立高中”“转学风波”三节叙述不断遭遇入学麻烦、不断解决各种令人头痛的小事中,呈现中美教育差异和面对这种差异和文化冲突,反思当初选择是否正确。

  “我把孩子带离中国学校时,似乎有一种逃离虎口的侥幸,然而,从美国的日常生活开始,点点滴滴,压力开始堆积。发现认同也会苦恼”;“一切都是障碍,落实住房,落实学校,去一趟学校办公室,便开始意识到重新开始的难处。”

  从应试教育到素质教育的文化冲突

  唐颖和儿子张某进入美国高中,便感受到中美“天差地别的学校人文环境和师生关系”。但从应试教育到素质教育的文化转换,并非易事。在唐颖观察的视野中,与为了高考、让位于高考的应试教育理念不同,美国教育不是用来学赚钱技能而是获得必须具备的知识和学养,给学生打下坚实的人格和学术基础,为他们将来的奋斗提供基本功。”

  因此美国高中重视个人兴趣和个人发展,实行的是与大学相同的学分制度,学生可根据个人程度和兴趣选课。每种课程的教室不同,每天七节课,七个不同班级教室的转场,只有很短时间。不同的上课地点和吃饭时间,稍不留神就会错过。没有固定的班级、教室,课堂上不容易交朋友,孩子不习惯,顿时失去了某种归属感和认同感。

  但放学后名目繁多的俱乐部,各类球队乐队提供交往场所,所以高中生更多是通过课后的俱乐部和运动艺术活动交到新朋友。“第一学期的几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无论儿子还是我,都有点投五投六顾此失彼。他忙着适应异国高中的节奏,每天变化数次的教室和老师,不同班级的同学,让儿子眼花缭乱十分疲惫,而让他最疲惫的,当然是语言。”

  作者认为,与唯成绩论的价值观不同,美国高中校园文化是:交朋友体现的社会交往能力比学业重要;艺术、体育等技能和比赛体现的团队精神比成绩重要;让孩子打工比拿到好成绩重要;动手能力的训练直接影响自我人格成长;生活实用课程使学生在学会自我照顾的同时为自己负责。

  完全不同的校园文化、校园规则和校园价值取向,呈现和洞察出教育制度和教育理念的巨大差别。但是具体到个人,从他律到自律需要转型和适应。她在作为母亲和作家的不同观察角度和体验中意识到:自主是以强大的自律为前提的,来自他律教育制度下的儿子需要适应过程。

  语言是问题,不同的校园和规则是问题,孩子的适应更是个问题。”随着儿子参加篮球队和合唱团,逐步融入新的学校,让人感到非常欢欣鼓舞。当儿子作为高中篮球队主力到处比赛,所有人目不转睛朝他喊叫“Yao Ming,Yao Ming”,作者感叹:“我想,这便是我想象中儿子应该经历的少年生涯。”

  不同教育理念和价值取向生态中的老师群像,是作者从学校生活中体察到的另一个突出差异。与儿子在上海遭遇的粗暴的中学老师相比,美国高中与学生近距离平等相处的老师们,尤其让作者感触深刻。“高中的老师们”中性格各异的各科任课老师,ELL班的阿力克斯和具有人文情怀的副校长,令她感觉“美国老师好像都愿意和学生平等相处聊天。”

  他们与家长“一起讨论如何帮助学生”,让作者能感知她对少数民族学生怀有一颗充满暖意的心。”还有那位由衷感谢家长关心自己孩子的副校长,因为儿子在课堂上出口成脏,副校长和他聊了很多自己的人生经历、挫折、改变和在NBA的经历。他告诉作者孩子没有问题,是好孩子,“我只是希望在学校看见他时,他是快乐的。”这句话让作者“心潮起伏,正是为了让他快乐,我才不远万里把他带到美国读高中,可是,他快乐吗?”这是个需要用很长时间来探讨的问题。(摘编自新加坡联合早报 作者:王筱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