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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苑
无字
2016年02月02日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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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星时代任何一样有益世人的科技文明,我半点不反对。但是,语文遗产一旦消失,人类便归返远祖状态;即使你能花15万美元去逛一趟太空漫游月球,没有了文字,你便仅仅只是一个“生物”。

  21世纪曙光即将出现在地平线时,我夹在环球人丛中充满期盼,以为人类会开创新的智慧,步入和平快乐年代。一眨眼,新一代又最新一代的苹果文明像狂风暴一样渗透人世间的今日,我内心的恐惧一日千里,就是文字返祖现象无可逃避。看各国各族年轻一代,拜万能手机显像电脑风驰的疾流,文字使用习惯日新月异,莫不趋向有语无文,人人各行其是,自行在“我的iPad”上拼凑21世纪电脑文字。

  回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学生发挥懒惰天才,各自发明简体字,难道不是异曲同工?然而,当年的学生小子所写的还仅限于错别字,没到达当今出现的新文字大气候。

  有文化强大族网民嘲笑新加坡人“都会讲三种语言,没有一种语文真懂”。自从学校考试采用1/2/3/4选择答案及在一个无论如何都算是华人主体的社会上推广华文,强调“我会讲华语”,好像我们原先不识自己祖宗传下来的语文。多年以前,一看见政府部门公务员或警察弟兄衣襟上别着这几个字,我就有点啼笑皆非。

  想象哪年哪月的哪一天,吾等有幸,会看见世界上其他种族,例如法国人自我标明“我会讲法语”,或西班牙人“我会讲西班牙话”以及意大利人德国人……不提英国人做例子,因为强迫异族使用他们自己懂的那种语文是他们的祖传强项,一来便于统治行政,二来在社会文化上杀低他人的自尊。

  语文的纯净度问题环球皆然

  新加坡使用混杂语言乃不争的事实。福建方言几乎是约定俗成的第二国语,新加坡独立建国之前的“史前年代”,闽南话便已渗透进入日常通用的马来语,如“面”“豆腐”“青菜”(不要太计较)等等,而华族日常用语也掺入大量马来话单词,华语或各籍方言都不例外,甚至登堂入室地进入书写地盘,即成为新加坡色彩的本地文学。

  明清年代间过番落籍、发展壮大的峇峇娘惹社群以福建人占大多数。在商贸社交活动圈子,乃至于法庭上的通译亦难免使用福建话。如此200多年里,新加坡华语难免成为英华巫混杂的“文化结晶”,生于斯长于斯三四代的各族国民为交流而创出许多新词,随着时代变更,年轻一代在学校或个别活动圈中应用发挥的顽皮字,国民服役造成的许多阿兵哥术语,词汇精彩百出,形成新一代的次(语言)文化,就更加罗惹有趣。

  使用语文/言的纯净程度问题,环球大势滔滔皆然,不是新加坡人独有的现象。最普遍明显的如美式英语用惯的我要(want to)成了wanna,不知道don't know变成dunno,但是今天全世界年轻人跟之用之,文法之简略,老一辈人不忍目睹。我曾将一本加拿大得奖作家小说给一位英国老太太试看看;她才翻了几页,大怒:这不是英文!

  不是?人家还得奖呢。可是那本名著真的“不是英文”,连我也读不下。

  几年前,我在墨尔本买二手车,手机短讯上出现的英文零碎不成句子。去试车时一看,真真确确是个白皮青年;我忍不住问对方做什么工作?他答:教师。我心内一骇,再问:教何科目?答:体育。噢!还好。不敢想如果他教的是英文,只可怜他的英文老师看见他写出来的句子会不会哭?如果我告诉他,我老人家是中文系科班出身,他一定以为我吹(这里必须夹一个英语粗话)牛。

  流行惯用的口语甚至入侵了书写

  自古以来,读书必然识字,重要就是为了“识字”,在那考状元的时代还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然而当今现世的人读书并不需要识太多字,只要头脑灵活能“玩”现代科技器材,足矣!钱赚得多才好,文字是多余的了。何况现在学校里“从头到脚”就不鼓励写字。辛苦哩。

  21世纪了!两岁黄口小儿不爱开口,但一有机会拿到别人的手机便十指乱溜地上网,能找自己喜欢的节目看“安公”。稚龄幼童是一张白纸,脑海中没有文字,无限量接受而充塞满载动画娱乐音响,语言是有的,但口语不是语文,不是文字,等到不得不接触文字时,便感觉辛苦和容易厌烦了:文字要来干吗?学写字多难,不好玩。如此长大,你还能企望孩子阅读?(摘编自新加坡《联合早报》 作者:杨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