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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苑
后座
2016年02月19日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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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嫁入客家庄的母亲整日守着厨房那座由红砖砌成的双口大灶,借着每天带我到市场采买食材的机会,才得以暂时卸下长媳的重担。我搂着妈妈的腰,贴近母亲的背,被母亲飞扬的发丝搔得鼻子发痒。

  九二一地震那年,父亲骑着机车(摩托车),将在外地读书的我接回交通瘫痪的小镇,我的眼里映照出断垣残壁的屋舍、拦腰折断的东势大桥,天灾无情地拉长了回家的距离。父亲依旧厚实的背不再那么宽大,身躯多了分佝偻,少了分挺拔。

  “扶好!”简短的命令式语句是父亲一贯的说话方式,他从不跟子女亲昵搂抱,尽管当时的我想抱住他的腰,终究不敢挑战父亲对爱的情感界线。察觉我在后座左顾右盼,惊诧灾情远超出媒体报道的情况,神情凝重的父亲终于再度开口:“拢变阿捏,搁爱转来?”低沉责备的语气带着疼惜之情,更透露出担忧故乡的破败赤裸呈现在我眼前的困窘。

  大学的我,在BBS上结交了不少笔友,其中ID为“Peterbug”的彼得虫以朴实不造作的语句和真挚的情感在众多笔友中出线。我们在通了九十九封信后依约见面,真切上演《电子情书》中的剧情。

  坐在男友骑乘的三阳小绿后座,我尝尽爱情中被人怜惜的甜蜜滋味。

  几年后,我自机车后座坐上礼车后座,头批白纱的我,眼泪扑簌簌滴落。耳中回荡着新婚秘书的再三叮咛:“一定会哭的,但要记得低着头哭,让眼泪滴到地面,不要顺着脸颊喔!不然妆花了会很丑的……”父亲站在车尾端着一盆水,当我准备把象征坏脾气的折扇丢出车窗,母亲转向父亲喊着:“泼啊!”却听见父亲像老顽童般任性硬气地回了一句:“我无爱!”我哭得更起劲了,礼车在鞭炮声中扬长而去,只剩下折扇静静留在地面。

  我从后座的角度感知到空间与时间的移转,三合院及菜市场的记忆,是我与母亲的亲密时光。父亲和我从神冈到东势的静默,颠簸晃荡出对安全家屋的渴望。后来,二叔自建楼高三层的钢骨透天厝,理直气壮地取代记忆中的红色砖瓦。接着,我北上与恋人情牵于南势角,依偎至渔人码头,最终共组家庭。

  为人子女、与人相识相恋,再到成为洗手做羹汤的新妇,交替的后座身分与相异的空间交织出生命的吉光片羽,点点滴滴的片段细细串联,就像三棱镜内折射的彩色光束,斑斑斓斓组成我的少女时代和少妇人生。(摘编自台湾联合报 作者:张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