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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苑
周星驰和小李子
2016年03月11日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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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鱼》一边登顶票房新冠,一边遭受影评阻击,如此,周星驰出品似乎也进入中国电影新常态。这些年的烂片,不都是院线花姑娘?

  不过,我想为《美人鱼》说句话。传说中的周星驰电影四大件──无厘头、底层小人、爱情童话和星爷班底,在这部电影中,虽然跟上岸的美人鱼一样是双拼饭,但毕竟轮廓都在。尤其人鱼栖身地,颇有底层香港的况味,里面的各色人鱼,包括目前最走红的65岁星女郎张美娥,那种淡定的道德中性感和情感冷淡风,假以时日,简直可以成就21世纪《八部半》。但是,观众不满足,觉得不够周星驰。

  当然不够周星驰,因为没有周星驰嘛。就像周防正行,作为小津安二郎的正宗传人,处理的是小津那样的家庭题材,拍的是小津那样的室内风景,用的是小津那样的榻榻米,他彻底模仿小津,结果却坐了“桃色新浪潮四大天王”的头把交椅,为什么?因为榻榻米上坐着的不是笠智众。笠智众和原节子并排睡在榻榻米上,一点点都不挑逗观众,但如果换周星驰呢?

  周星驰才是周星驰电影的定海神针。相比周星驰,邓超太萝莉,如此他和林允的爱情就成了霸道总裁玛丽苏故事,换做周星驰,即便电眼看林允,中途也会红楼梦变水浒传,就像当年他看紫霞看秋香看柳飘飘,他的眼神来自手抄本兮兮的童年来自洪荒莫名的青春期,既不纯洁也不低级,随时可以抒情也随时可以反抒情,这是周星驰的脸蛋美学,一种具有分裂倾向的天真,一种搁置人性的任性。这种天真和任性,《美人鱼》中的演员,一个都不具备,所以,《美人鱼》这部没有周星驰主演的电影,还能满腔热血地被观众指认为周星驰作品,真心不容易了。

  没有在《美人鱼》中看到天真和任性,我指望在《荒野猎人》中看到。跟周星驰一样,里奥纳度•狄卡比奥,也就是小李子(莱昂纳多),也是一路演出头的,演到现在,不知道是他扮演的角色赋予他的,还是他赋予角色的,无论是《被解救的姜戈》中的庄园主,还是“飞行家休斯”、了不起的盖茨比或者华尔街之狼,小李子的银幕形象就是天真和任性的混搭,这种天真不是他早年成长烦恼时期的天真,也不是罗密欧时期的任性,小李子现在的表现,是演员的自我养成。

  可惜的是,《荒野猎人》根本不需要小李子的演技。这部奥斯卡大热门虽然呼声最密分贝也最高,小李子再不拿奖似乎也将人神共愤,但是,茫茫荒原,我们只看到,母熊压住了小李子,至于母熊的演技好,还是小李子的演技好,没人看得请也没人在乎。这么说吧,在这部风景史诗中,大自然担当了天真也担当了任性,她一次又一次地虐完小李子后,在小李子的耳边私语了一声:奥斯卡最讲人道主义,你等着。

  可是,不管小李子明天拿不拿小金人(编按:莱昂纳多已在本届奥斯卡抱走小金人),我哈赤哈赤看下来,《荒野猎人》也没比《美人鱼》好多少,前者整没了小李子,后者没有了周星驰,都是此地空余黄鹤楼。(摘编自新加坡《联合早报》 作者:毛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