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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苑
懂“风向” 知“冷暖”
2016年05月28日 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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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屡屡不理解老妈为什么那么怕风。她在户外劳动或有事务时,大抵是事务使她忘记了风的可怕与可恶,在满头大汗时,还是能感受到她对风的渴望。但一般情况下,较懒外出活动,她的理由或借口就是怕风。

  有时建议她到户外走走,散散步,她一个劲摇头:“没事何必找事?风吹日晒,怪不舒服的,不如在家安坐或睡觉好。”

  就是在家里,她也喜欢把窗户关得剩下一条小缝甚至关严关实,特别是秋冬两季。她自己的房间姑且不说,每次到厨房做菜或上洗手间,她总要关窗。我跟她说明通风透气的好处,她总说:“让窗风直吹到头上,整个头酸麻酸麻的,不好。”我不解怎样的酸麻。

  我喜欢大开房间的窗和门,任风在房间里畅通无阻,春夏两季的惬意自不待说,秋风与冬风的爽酷,也是我所欢迎的。我一味认为,空气通透,精神会更爽朗。人年轻,气血足,顶得住风邪,也确实是爽朗;且在这种积极热情的意识主导下,即使是凛冽刺骨的雪雨霜风的袭入,穿多一点衣服,盖厚一点被子,也是能感受到爽快的。我自然不理解老妈的“弱不禁风”,还曾腹诽她仅是认识不足而对风过于敏感了。老妈每每关上洗手间的窗户而忘了开启时,我还要说她生活习惯不科学呢。

  渐渐地,当我感到风直吹到头上、脸上、脖子上、身上、臂上、腿上、脚上的不舒服时,我像老妈一样不自觉地对风敏感起来了。我终于感受到老妈的感受,明白人到了一定的岁数,自然而然便会有年轻时无法理喻的感受。

  风,真的是有邪气的。尤其是当一个人的体能走下坡路的时候,风邪就渐渐猖狂。恰如其分的及时的风,能使人神怡气爽。但寒、湿、燥、暑、热等外邪,多依附 于风而入侵人体,若风太过、不及时,则随时都可使人患病。因而中医认为,风邪是外感病症的先导—“风为百病之长”,“风者,百病之始也”。

  人们常把人生比作单程车,如今我却忽然感到,人生更像风:虽四时各有主风向和冷暖度,却时时飘忽而过,容不得人悠悠品味。我们可以不跟风流转,却不能不时时清楚风的方向与冷暖,清醒地选择自己的行为方式,明确自己为与不为、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以及为之的程度与方式。人在某个年龄阶段而不知这个年龄阶段的特征,就如活在某个季节却不知道这一季节的主风向与冷暖一般,是会迷乱自己的行止的。春暖花开时节,可以不理秋之萧瑟冬之凋零,只管朝气蓬勃地干自己的事,“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但也不能没有秋之萧瑟冬之凋零的思想准备。到了老气横秋时分,若还保有一颗童心,平正平和纯朴无邪,是一种福分;有时“老夫聊发少年狂”一阵,或许也是一种情趣。但如果还时时意气风发、愤世嫉俗、凡名凡利志在必得,还心浮气躁,还不知“老之将至”或已至,那就不可理喻了。在这一倾向上,《论语》里就有许多令人深思的告诫。比如“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等等。“尚能饭”的老廉颇,老骥伏枥不服老忠贞报国的志气固然可嘉,但终究“逆风”,会力不从心。

  有一次,一位大我几岁的亲人感慨说,就在这一两年里,他突然感到自己心性安定了下来,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人生的况味,增加了一份做人的沉实感。我认为他是知“风向”的人。而我,自感受了老妈对风的感受后,也应该算得上是个懂“风向”知“冷暖”的人。(摘自香港《大公报》,作者:郑少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