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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苑
军旅情怀
2016年06月01日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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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我在新兵训练营结束后,被分配到实里达东营的160空防炮兵营当火炮手。托当兵的福,我这个城市人才有机会深入许多闲人免进的乡野郊区去大开眼界。

  某一次演习,我们被派到梁宙路一带的山头扎个三五天的营。到野外驻扎时,照例大家都须要轮值放哨站岗。那一晚我抽到晚上9点到11点的好签。这意味着我可以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在下半夜睡个好觉。

  哨站设在山脚下,离扎营点大概有百米之遥。待接替的同胞摸黑到来,我当晚就算是任务完成了。回到山头,已临近子夜。经过一天的戎马操劳,这时刻,一班男人肩碰肩的排卧在一起。想到这班同胞,平日相互抬杠,彼此叫嚣,有的甚至比女人还要婆妈,锱铢必较。但在这深夜的荒山野岭中,大家坦荡荡的以天为帐,以地为席的熟睡于黑天绒下,我暗忖大概只有睡觉时才能让他们和谐安宁的相处吧。

  我蹑手蹑脚走到他们为我预留的空位,躺了下来。卸下行军腰带,将之当枕头来使。林厝港山头远离巿区的光害源,周遭乌漆抹黑,四野虫鸣唧唧。

  仰躺在铺于石头地上的帐篷布,发现天上星光不但远比平时看到的要多,每隔几分钟还能见到流星飞渡。

  这些被地球引力拉进来的天际过客,在落地之前燃烧了自己;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却莲步姗姗;有的炫亮耀眼,有的却暗淡幽浮。

  我独自观看着宇宙亿年不歇的伟大演出,心中不禁叹息着穹苍的浩瀚绵长与人类的渺小年短。在暗夜中,不知是谁任其略带沙沙噪音的半导体收音机开着。耳边传来细细悠悠的收播歌曲《爱之旅》。

  当这首歌来到尾声时,那段口哨般的音乐将我的心紧紧揪住,泪水就这样从眼角涌了出来。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太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忽然掉泪?有时会觉得这就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怀,但真的是这样吗?

  连自己也说不准。多次尝试重听《爱之旅》,想找回那份感觉,但涌现的就只有回忆,而不是感触。也许同一首歌曲可以重听,但同样的时空却不能重来。有些心情,虽然遗憾它复制不来,而让我终生玩味的,却也正是这一份遗憾。(摘编自新加坡《联合早报》 作者:何锦全)